第十一章 负气辞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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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金具有追逐利益的本性，实体经济的不景气，助推了投资市场的繁荣，繁荣又唤起了人们投资的欲望，支撑了新的繁荣。股票和房地产市场开始慢慢升温，轮番上演钱赚钱的神话。相比股市，房地产市场的投资周期更长，泡沫性表现更低，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新的经济热点。房价几乎一天一个样，地产投资在经济结构中异常抢眼。房地产市场的兴起改变了原有的商业结构，各类公司都急着向地产公司转型，转型不了的也想方设法要和房地产沾边，就像年轻人热衷于出国留学是为了镀金一样，公司只要和地产沾边，市值就会大大提升。房市也改变着社会结构，催生出新的产业和工作岗位。甚至影响着人们对财富的认知和生活理念，原来的包工头摇身一变成了地产商，站在社会财富群最显眼的位置，几乎所有人家都想把女儿嫁进地产圈。没房的滑落到这个怪异金字塔的底层，连爱情都变成挂在顶端的奢侈品。人们存钱的目的出现了惊人的相似——自己买房或者为子女买房。几乎所有行业、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房市的影响。

随着房价和房市的双双上扬，公证处的业务进入一段辉煌时期，加班从来没有停止过，女人开始像男人一样干活，而男人则向驴子一样干活。渐渐有同事承受不了这份压力，选择辞职。其实转行在职场从来不陌生，工作中也存在“围城效应”，没有进入这个领域的人削尖了头要往里冲，待久了的人又奋不顾身地想离开，尤其面对压力时。尹苇葭从早忙到晚，从晚累到早，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，**珍形容她已经被工作压榨成了一根干草，不止一次劝说她要她去接手茶室，她和李朴骏准备回韩国结婚了，但舍不得苦心经营的茶室，希望能把它交给自己的好姐妹，日后还有念想。她给尹苇葭开出了颇具诱惑力的条件——没有转让费，赠送所有家具、茶具，提前支付的房租无限期无利息借给她，并且会向房东推荐继续租房给她。然而尹苇葭依然钟情于自己的职业，这是她靠实力赢来的工作机会，现在的工作状况对她来说也正合适，不会留下任何时间让她想别的事，吃饭、睡觉都要靠压缩工作时间才能办到。而且她不知道除了这份工作她还能做什么，开茶室？坐在太阳底下发呆？找个男人虚度青春时光？得了吧，那是**珍的理想。

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一辈子只做一件工作，有一天夏一璇也辞职了。夏一璇长时间稳居业务量的前几名，被认为是公证处最具实力的年轻派领头人，关于她辞职的原因众说纷纭。她向尹苇葭抱怨的理由就不下三条，“我都加了一个星期的班还要加班，亲戚朋友给我安排的相亲一次都没去成。还有人告我的状，他们能不能多花点功夫在工作上，不要老管别人做什么。哦！我和办公室主任吵了一架，现在的分配机制太不合理，我不缺钱，可我不高兴受气。好了，过不久你们的工资会调整，不过和我没关系了，算我送给大家的一份礼物。最后谢谢你，无论怎么欺负你，你还是愿意做我的朋友。没有你我也不会认识常律师，我发现律师这个职业更有挑战性，谢谢！”这究竟属于哪一种辞职，尹苇葭思考许久也没弄明白。

夏一璇一走公证处的年轻人又少了一个，大家都在猜测未来尹苇葭堪挑大梁，不过好事未至，糟糕的事情接二连三出现，先是尹苇葭因为证据有瑕疵拒绝办理案子和当事人发生争执，遭到投诉。紧接着她的助理办理的一桩案子被诉上法庭，尹苇葭受到牵连被停止职业。虽然最后审理查明公证处不存在过错，但这件案子牵涉到常青的律所，没有直接证据指明律师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，也就不能杜绝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，所以尹苇葭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，有人甚至怀疑她事先知情不报。尹苇葭很委屈，入职以来她勤勤恳恳工作，从不违背职业道德办案，可是她守护了法律的公平正义，谁又来守护她的理想。还是那个吴姐来给她出主意，告诉她如果不是常青，她进不了公证处，所以现在去找常律师帮忙，事情就可以解决。尹苇葭很困惑，因为常青的缘故她来到公证处，又因为常青陷入了舆论的中心。原来许多事情是她错误估计了自己，真正清醒了就只剩下失意，她没有那么优秀。未来在她面前一片混沌。

尹苇葭找到**珍，“你说过的话还算话吗？有没有更优惠的条件。”

**珍晕乎了一阵，“看看你，黑眼圈都出来了，女人就不应该太辛苦。出国前我给你当助理，尹老板多久来上班？从今天开始我就给你算工资。我那几套瓷器千万别给我弄坏了、弄丢了，是我家李先生亲自到景德镇给我定做的。东西太多，我们实在不能一一带走。”

……

尹苇葭辞职了，没有过多的留念，只有若干年以后她参悟了人生酸甜苦辣之后的淡然一笑。

尹苇葭的决定贸然而仓促，但在青春年少时这些又都可以理解。青春是上帝给人类最好的礼物，多少人歌颂青春，歌颂我们拥有的姣好的面容、健康的体魄和年轻的心。因为年轻我们一无所有，所以无所畏惧，梦想的翅膀还在，纵然跌跌撞撞、满身伤痕也毅然决绝。如果有一天我们没有了飞翔的愿望和勇气，开始瞻前顾后，那么青春也就离我们远去了。所以青春年少时总有许多冲动冒险的举动。

最初所有的事情都隐藏得极好。有**珍帮衬，尹苇葭每天都像往常一样正常上下班，可是**珍夫妇一出国，她整个人就被栓死在了茶室里，整件事情跟着暴露了。

每个地方、每代人对职业的认识都存在差异。年轻人往往敢闯敢拼，因为相信奇迹；年老了畏首畏尾，因为看多了现实。尹苇葭生活的家庭和城市决定了她选择职业只能遵循传统认识，“辞职”绝不允许。

在爱华、爱佳两个弟弟妹妹同情的目光中，她忐忑不安地走进堂屋。尹家上下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，尹爷爷和尹奶奶坐在堂屋正中，父母亲坐在左侧，四叔四婶坐在右边，尹苇葭不管转向哪一边都能看见一张生气的面孔。她从来没见过家里长辈同时摆出标准化的生气模样，他们的脸就像标准化了的格式合同的文本，生硬而没有创意。尹苇葭是前来“签合同”的当事人，她知道在这场谈判中自己处于绝对劣势地位，可是既读不懂专业的“合同文书”，又感到枯燥乏味。她只想早些结束这次“大审判”，横下了一条心，坦然应对。

“爷爷，奶奶。”尹苇葭的声音响亮而镇定。

“爱华你又闯祸了？”尹爷爷双手拄着拐杖，身子整个往前倾，前胸紧贴在手臂上，很显老迈，而且近来有点糊涂，老记不住孩子们的名字，甚至分不清谁是谁，已经出现老年痴呆症的先兆。

尹苇葭听见爷爷叫错了名字，鼻子先酸了，辞职的事确过冲动，可是她想不出来还有更好的选择，唯有勇敢地往前走。她镇定地告诉自己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好起来的，并且她要把这份自信传递给长辈们。这么想着她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。

尹爷爷话音刚落，孟月一巴掌拍下去，桌子被震得哐当作响，做母亲的显然最揪心。“苇葭，你是不是等我揍你，这么大的事不和家里人商量，你以为工作好找，若不是常青帮你你能那么顺利的找到工作。现在大学生没工作的多了去了，你腾出地方来正好给别人，可你能做什么？不知道珍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