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庭前春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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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节省人工成本，尹苇葭既是老板，又是店员，茶室采买的事情少不得也要亲自去做，可是那天就在街巷的转角，她后悔不该出门了。路的对面陈以仁正和一名年轻女子并肩而行。就在陈以仁微笑着小心翼翼地拂去女子头上的落叶时，一抬眼也看见了尹苇葭，然而他并没有说什么，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，和女子一起说笑着消失在人群里。尹苇葭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偶遇，陈以仁走到身边替她接过了重物，两人也是这样说笑着走过深深巷陌。如今却似看一部黑白的老电影，似曾相识的画面如落花般翻飞。

尹苇葭回忆着往事，机械地做着手上的活，任林雨嘉抱怨情感生活的不幸，医生说倾诉有利于她心理康复，尹苇葭愿意作她的倾听者，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够称职，经常容易走神，但把那些秘密告诉她也绝对安全，她只是一只粗糙的过滤器，与陈以仁无关的话题基本记不住。

忽然林雨嘉站起来，跑出茶室，一个人呆立在巷口的女贞子树下。

尹苇葭从回忆中抽出来，追了出去，“姐姐，你怎么了？”

“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——叶老师”

林雨嘉的声音很轻，尹苇葭没有听清楚，顺着她的目光却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打烊了，尹苇葭一个人默默收拾着店铺里的东西，心下若有所思又毫无所念，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，连桌子也都擦拭了一遍仍无睡意。最后出于理智她强迫自己熄灭了灯。走出门的那一刻她仍然希望会有奇迹发生，陈以仁会突然出现向她解释，或者很大方的告诉她他恋爱了，他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，然后她会很客气地和他交往，知道有一天连友谊也淡了，彼此不再见面。尹苇葭在院子里慢慢地挪着步，一抬头看见了如水的月光，就像那晚柳堤的月色——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”。她独自一人倚在院子的花树下沉醉在微风里。

一阵窸窣声，陈以仁从照壁后面走了出来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，他的掌心宽厚又温暖，驱散了她心头长久的寒凉。他告诉她，他是她的大树，要永远陪伴她。

又是一阵窸窣声，却是叶子落地的声音。尹苇葭揉揉眼睛，原来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。只是那梦无比清晰，分不清是梦是真，也许庄周梦蝶亦不过如此。迷迷糊糊间尹苇葭又睡着了，这一次她进入了另一个梦境。她好像还是个孩子，高兴地在湖岸上奔跑着，不知道什么是痛苦，什么是思念。忽然脚底一滑跌入了深深的湖水里，瞬间便被层层冰冷的空气包裹住，从皮肤到骨髓冷得发痛，而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长大，伴随着身体的成长是她对某个人浓浓的思念，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，这让她愈发感到寒冷。终于她不再下坠，而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，寒冷迅速退去，她睁开眼看见了陈以仁，她从没有离他这么近，也从没有这么开心过。后一个梦模模糊糊、断断续续，尹苇葭不想醒来，可她最后还是发现那只是一个梦。她凝视着手中握着的手机，手机黑黑的屏幕像一潭深幽的湖水要把她拉进深渊，但再不会有人出现把她救出来。她闭上眼睛，任自己恣意地哭泣……

尹苇葭开始着手准备林雨嘉离婚的案子，仔细读着陆、林二人签订的婚前财产协议，越来越感到打赢这场官司的艰难。陆家无比精明，连婚姻也像一场贸易一样安排得滴水不漏。尹苇葭原本打算以放弃部分财产为代价换取孩子的抚养权，可是按照协议约定，一旦离婚林雨嘉几乎净身出户，完全没有谈判的资本。最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是夫妻双方协议离婚，陆明舸主动放弃抚养权，然后看在曾经夫妻的情面上适当做一些经济补偿。

尹苇葭几乎完全抛下茶室的工作不断和陆明舸见面、协商。可惜这位少爷似乎还没明白过来要发生什么事——“少爷”是尹苇葭对陆明舸最新的认识，他依旧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，一谈到离婚就让尹苇葭找他的母亲谈。因为没有挂靠任何律师事务所，尹苇葭独立取证遇到了身份的障碍，整件事情一下陷入了僵局。

就在尹苇葭一筹莫展的时候，陆明媚主动联系了她，给了她一份陆明舸和林雨嘉结婚以来公司产权变化的报表，很快尹苇葭找到了突破口。他们的婚前财产协议里对婚后新增财产并没有约定，而获利最大的地产公司正是成立于他们婚后，陆明舸有不小的股份，可能陆家因为之前签订了财产协议对这件事情疏忽了，而按照《婚姻法》的规定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在陆明媚的帮助下尹苇葭又轻松地得到了地产公司的财务报告，眼看胜利在握，可是尹苇葭和陆明媚都高兴不起来，陆明媚帮助她只是出于对陆晓蓓的关心，两岁多的孩子已经知道找妈妈，她不愿意看到侄女每天哭泣，以对母亲和哥哥的了解如果她不帮助林雨嘉，孩子很难再回到母亲的怀抱。而一旦离婚，陆晓蓓就没有了完整的家。在心灵的挣扎中，尹苇葭和陆母谈判的时间近了。

尹苇葭心绪烦乱地翻找着衣服，似乎没有一件适合于谈判场合穿。最后她选定了一条白色衬衫款连衣裙，搭配珍珠耳环和项链，又替自己盘了个高高的发髻，化了个淡妆，看上去尽量地精神饱满。中午十分，陆母在女儿的陪伴下如约来到茶室。后花园里阳光明媚，如果即将开始的是一个家庭聚会，会是一个迷人的下午，然而一想到即将谈论的话题在座的每一个人心底都布满了阴云。

陆母穿了一条黑丝旗袍，通身只有领口处的红色纽扣有一丝亮色。和尹苇葭戴着的珍珠项链相比，她脖颈上的那串珠粒大出许多，放佛也在传递她不可一世的强悍和怒气。不过她的脚上却套了双皮质凉拖，不知道是匆忙间忘换了，还是故意显露的不屑。

“尹苇葭，先说说你的想法吧！”

“阿姨，我姐姐的要求很简单，晓蓓由她抚养，明舸哥一次性支付一笔孩子的抚养费。”

话音未落，“不可能”三个字已经斩钉截铁地从陆母的嘴里喷薄而出，从眉角扯出的凌厉的冷笑，像一把钢刀一样狠狠刺向尹苇葭。

“孩子跟随母亲会得到更好的照顾，您是位母亲，也是晓蓓的奶奶，她的名字还是您取的，从孩子的角度我希望你认真考虑考虑。”

“晓蓓和明舸在一起会更好，而且还有我照顾。你也别忘了晓蓓已经满两岁了，她有选择和谁一起生活的权利，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。半年多了林雨嘉一直在治病管过这个孩子吗？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以后也很难尽到做母亲的责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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