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为了忘记

陈以仁离开大理以后，也给自己放了一次长假，那场朦胧的爱恋太绵长，磨折了他的骄傲和信心。美国的公司幸运地渡过了困难时期，国内公司股份收购的事情他彻底失去了兴趣，不管陆家和其他股东怎么劝说，横竖就是不予理会。他把母亲接到美国，名为陪老太太治病，他自己又何尝不需要一次心理的疗伤。

许馨妍自从去大理看望了陈以仁，对他的关心与日俱增，在国内一有机会就会主动接近他，现在在美国两人见面更方便了。他们的相识并非如外界所谣传的源于师生关系，许馨妍实则是陈以仁母亲的得意门徒，正是因为老太太两人才走到一起，对许馨妍的感情陈母不亚于儿子。

异国他乡有着特殊关系的三个人重新聚到一起，事情愈益迷离不清。陈以仁继续沉浸在感情的创伤里，许馨妍无微不至照顾着他们母子俩。一天晚上陈以仁突发疾病，语言不通的陈母只好向许馨妍求助，许馨妍穿越半个城市赶过来照顾他。陈以仁生病期间许多事情陈母都拜托给许馨妍处理，对许馨妍的热情帮助陈以仁从未怀疑，毕竟多年来两人一直还是朋友，最后工作上的部分事务陈以仁也乐得偷懒，索性让她代劳。其实在确认尹苇葭和常青已经订婚后，所有的事情对陈以仁都没有了吸引力，他慢慢放逐了自己。当母亲提出来让两人复婚，陈以仁没有做任何的表示，既然爱一个人已经很难，生活里有没有爱情就不再重要，不如彻底遗忘，只当这中间的事情从未发生。他的时间回到了遇见尹苇葭之前，他要做的就是让母亲放心，更紧要的是要逼自己放手。

陈以仁只想低调复婚，然而无需他操心，母亲和许馨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。婚礼没有第一次盛大，却依旧隆重奢华，再次成为朋友圈里热议的话题。

在联合几经波折陈以仁成功入围董事会，担任新一届公司副总。因为他是从中层管理人员提上来的，长期在分公司任职，对于他脾气秉性都还没摸透，最近公司人事部门正为给他配备秘书的事情发愁。人事部长是个老江湖，在他眼里陈以仁就是突然杀出来的一匹黑马，公司的几个副总中数陈以仁所在的位置最没有实权，因此也不怕得罪了他，一权衡索性把两位备选人的求职简历往他桌上一放，由他挑选。

陈以仁草草翻了翻两份简历，目光久久地落在其中一份的照片上，那双清澈的眼睛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。人事部长领会了——新来的陈总更满意这一位。虽然他更倾向于另一位，相比之下这位女孩刚毕业，没有任何职业经历，面试那天衣着打扮老气过时，除了毕业院校比较出名以外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，但既然陈以仁选定了也不便过多干预，当下就让这位赵小姐来陈以仁办公室报道。

陈以仁在办公室话不多，常常埋头做自己的事。新来的赵小姐也很安静，陈以仁不安排，她就乖乖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座就是半天。外面的办公室里就有了议论。

“陈总怎么会选了她作秘书。你看她，黑裙子搭配灰上衣，老旧的试样，多像上个世纪的文员。”

“她整个人就是一张老照片，和陈总呆在一起好奇怪的画风。”

“你们大概不知道，陈总怕老婆，他在分公司都不要秘书的，在美国听说用的是男秘书。”

“哦！明白了。散了吧。”

……

赵小姐听了这些议论也佯装不知，她就偷偷瞅瞅陈以仁有什么反映。

“你会吹口哨吗？”时间久了，陈以仁偶尔会和她说几句话。其实起初他想拒绝配备秘书，可不知为何人事部门草草率率就把这件事情订了，所以有时他还得无话找话说，以免落下不关心下属的恶名，结果一开口问出的是这么个奇怪的问题。

赵小姐紧张了，她本来就不自信可以做好陈以仁的秘书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，“不会。需要学吗？”

陈以仁淡淡地笑一笑，“不需要。我以前认识一个会吹口哨女孩子，突然想起来，随便问问。”

“哦！”赵小姐其实还是困惑，但她不多问，陈以仁喜欢的就是她的安静，有的时候他需要有人来回应他的回忆，却又不愿意别人知道了所有的秘密。而她也蛮喜欢这位不多事的上司，多数时间他都和母亲、妻子待在国外，偶尔见面亲切温和，不会像公司其他人一样挤兑她，只是有时候他的脾气古怪得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，他会莫名地生气，也会莫名的高兴，想着想着什么事自己就坐在办公桌前偷偷笑起来。

联合越做越强，频频有媒体上门采访。一间小型会议室精心布置以后成为陈以仁接受采访的地点，橙粉色的唐菖蒲和他粉紫色的衬衫显得搭调，可是也只有他能穿出这样的效果，宣传部麦小姐满意地点点头，向他的秘书赵小姐耳语几句，“陈总如果再补个淡妆一会儿灯光打出来就更棒了。”

“我征求过陈总的意见，他不同意。我觉得这样挺好的，男人化妆多不自然。”

麦小姐砸砸嘴，她不能认同赵小姐的观点，陈以仁挑她作秘书就是没有眼观。

采访开始了，陈以仁从容地回答着记者的各种问题，他对公司实在太了解了，近期备受关注的几个项目都是以他为核心的团队一手促成的，被成功的光环包围着他由衷地露出了笑容，那些付出终于给了他些微的安慰。

“陈总，贵公司有一句广告词——和相爱的人一起浪迹天涯。听说陈总很疼太太，你们会经常一起去旅行吗？给你印象最深刻的旅游目的地是哪儿？”

“当然。很多地方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——”陈以仁回忆着那些走过的地方，月夜下宁静的柳堤、城墙上升起的焰火……可是那个地方他再回不去。“不过最美的地方我想是今年年初我和太太去的希腊，古老的传说，蓝天下白色的穹顶房子，当地的葡萄酒——我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那次超赞的旅行，我和我太太已经商量着冬季再飞到希腊。”——希腊，是公司本年度热力推荐的海外游景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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