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 受人之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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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当然要带上我才行啊。这里山鬼多，我虽是不怕他们。可把我留下来，您真能安心去办事儿吗？”牧铃巧舌如簧，使劲昂着头望向亦禅和尚，却也只能看见他的下颚线，压根看不到他的脸。

牧铃一句话道破问题的要点，亦禅和尚确实不放心将牧铃留在村子里。

“那好吧，我们争取早去早回。”亦禅和尚说着，牵着牧铃走到院中的竹床边，望着闭眼打盹的柳奶奶问，“你可还有在那场山洪中离去的亲人的旧物？”

正在打鼾的柳奶奶闻声突然睁开双眼，看着亦禅和尚回道：“有啊。”

“哟，柳奶奶真厉害，睡着了打着鼾，还能听见我爹问话。”牧铃惊奇地感叹道。

“嘿嘿~”柳奶奶对着牧铃笑了笑，转而收起笑容，严肃地望着亦禅和尚问道，“你大晚上，要死人的东西作甚啊？”

“他们有些人是死了，有些人失踪了，但未必已经死掉了，只是没回来罢了。我以前来你这里住过两日，你曾告诉我，你的丈夫、儿子和儿媳都在那场山洪中消失了，可你只找到了你丈夫的尸体……今夜，我就帮你寻一寻你儿子和儿媳的踪迹。”亦禅和尚看着柳奶奶那双并无半点睡意的双眼，并未点破她打鼾装睡的事情。

“太好了，你终于肯出手帮老身了。我这就替我儿和儿媳先谢过高僧的大恩大德。”柳奶奶连忙下地，弯腰屈膝，想给亦禅和尚下跪。

亦禅和尚扶住了柳奶奶，阻止了她下跪，对她说：“不必这样。你去拿一些你儿和儿媳以前穿过的衣物出来，我需要用他们的旧衣物引燃魂灯，让魂灯给我带路。”

“好，老身这就去给你取他们的旧衣物。”柳奶奶晃晃悠悠快步走进屋内，很快便找出了几件旧衣物，一路小跑着进院子里，将一双旧草鞋和一件旧花棉袄递给了亦禅和尚。

柳奶奶气喘吁吁，满是褶皱和青筋的老手在微微发抖。牧铃看着柳奶奶这般模样，明白她很是期待他们能够帮她找到亲人的下落。

亦禅和尚拿着这两样东西，来到院中的空地上，他双腿盘坐在一旁，将草鞋和棉袄放下，并咬破右手的食指，用滴着血的指尖，绕着地上堆放的草鞋和棉袄画了一个圈，再拿出火种，将草鞋和棉袄点燃，并单立起右掌，念念有词道：“上寻碧落，下引黄泉，七魄点灯，三魂指路……”

此时地上的火堆开始不停旋转，火焰和烟雾很快便形成了一道火光闪闪的小旋风，旋风从地上慢慢升腾而起，逐渐高过坐在地上打坐的亦禅和尚的头顶。

亦禅和尚站起身来时，这道火光旋风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三圈后，便朝着院门的方向飞去。

“小铃铛，我们该出发了。”亦禅和尚望着飞旋在院门外的那圈火光，对着一旁愣住的牧铃轻声唤道。

“好。”牧铃瞪着一双大眼睛，点了点头，跑到亦禅和尚身边，默契地牵起他伸过来的大手。

“等等，你们带上些吃食。”柳奶奶跑进跑出，用布包装了些烤地瓜递给了亦禅和尚，还给牧铃披上了一件夹棉的小马甲，摸着她的小胖手含泪嘱咐，“小铃铛，这一路一定要跟紧你爹，千万别走丢了，奶奶在家做好吃的等你们回来。”

“嗯好的，奶奶。”牧铃挤出微笑，对柳奶奶点头。

亦禅和尚面色肃穆，注视着那圈火光，默自牵着牧铃的手走出院门，跟着火圈走在月色下的荒村小道上。

他们路过了红肚兜小鬼的身边，那小鬼看见他们跟着火圈走了过来，欣喜地露出笑脸，蹦跳着来到他们身前，笑嘻嘻道：“我就知道你们会出来的。”

“小鬼头，你回去吧，不要跟着我们，你身上的鬼气会干扰这盏魂灯引路。”亦禅和尚面无表情地对红肚兜小鬼说道。

“我可不敢跟着你们，你身上的佛光照得我两眼发昏，我是来给你们带话的。把话带到，我就要回鬼屋去了。”红肚兜小鬼昂着头敬畏地望着亦禅和尚说道。

“什么话，你说。”亦禅和尚低眼瞥着身前的小鬼。

“你们要找的张叔张婶，他们的魂魄一直没回来。所以，他们可能还活着。只是可能没办法回来，或者是忘了回家。”小鬼头认真回道。

“唔，我知道。”亦禅和尚淡淡应道，并问，“就这些？还有别的话吗？”

“没，没有了。”小鬼头转了转眼珠子，摇头回道。

“那你回去吧。”亦禅和尚抬眼望向远处引路的小火圈。

红肚兜小鬼让开路，站在一旁，目送着亦禅和尚和牧铃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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